白虎妖沒理我，繼續道：「總之蛇是會冬眠的，你冬日裡覺得乏困是正常的……」

 

我信了白虎妖的分析，大約蛟人算半蛇，也帶了蛇的習性，冬天自然會困倦。

可漸漸地，我發覺取完血肉後，我身體愈合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
 

這不對……

 

14

 

我求著翟鋼，想見沈宗臻一面。

 

我腦海中隱隱有個猜想，但是我不敢讓別人知曉。

 

但興許沈宗臻知曉了會心軟，我別無選擇，隻好把籌碼壓到沈宗臻身上。

 

我急切地祈求女娲娘娘，求女娲娘娘保佑，保佑我……我和孩子……我們能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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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比沈宗臻先來的卻是冉靈音。

 

月餘不見，她變得神採奕奕，兩相對比更顯得我形容憔悴。

 

她玩弄著自己豆蔻色的指甲，百無聊賴地開口：「說吧，為何要見沈宗臻？」

 

我蜷縮在牆角，整個人蜷起來抱著自己。

 

她見我不理會她，輕輕笑起來：「怎麼？跟他說得，跟我卻說不得？」

 

我不敢惹怒她，使勁往後縮。

 

她卻步步緊逼，目光流轉，見我一直護著肚子，她憑著直覺問道：「莫不是——你腹中已有了孽障？」

 

我如遭雷擊。

 

她輕輕一揮手，便有一名術士上前。那術士摸了我的脈後，開口道：「小姐神機妙算，這妖物確實懷有孽障！」

 

冉靈音的眼睛亮起來，似乎這是個令她興奮的消息。她笑得明媚：「那妖物的胎定然大補！可有法子不傷母體生取？」

 

「自然。」那術士捏了張符，「以此符貼到藥物身上，妖胎便可自然剝離母體……」

 

我如墮冰窖，渾身發冷，不要！不……

 

冉靈音接過符來，徑自朝我走來，語氣歡喜異常：「你要乖……」

 

我驚恐著躲避，企圖施法，卻什麼法術都施展不出。我手忙腳亂地護著肚子掙扎：「你不能這樣，你不能……」

 

她興奮起來：「給我捉住她，別讓她亂動……」

 

四名術士擒住我，我動彈不得。在她捏著符貼近我的那一刻，我奮力掙扎，用盡全力一推，她驚叫著朝後倒去：「啊！」

 

那張符卻穩穩貼在我身上，剎那間我腹部開始絞痛。

 

沈宗臻突然從外面走進來：「你們在做什麼……」

 

冉靈音楚楚可憐地倒在地上，手磕在地上的硬石子上，滲出血來，是紅色的。

 

「小姐！」一眾僕從尖叫著簇擁上來，要去扶她。

 

旁邊的侍女也開口道：「果然是畜生，這蛟人如此頑劣，小姐不過想親近她，竟然傷人！」

 

我腹痛難忍，彎著腰倒在地上。

 

沈宗臻跑過來看我：「你怎麼了，翠翠……」

 

「救我，救救我們的……孩子……」我疼得說不出話來，嗫嚅著乞求他。

 

他似乎沒有聽明白：「你說什麼，翠翠……你聲音大些……」

 

「求求你……救救……」

 

冉靈音大聲喊叫起來，她見沈宗臻未上前扶她，氣急敗壞對一眾扶她的僕從道：「不要！都退下！」

 

她楚楚可憐地望向沈宗臻，如泣如訴：「宗臻，你是在怨我嗎？可這隻蛟人本來就是你特意捉來為我入藥的啊……」

 

沈宗臻的注意力被她吸引，抬頭去看她。我躺在地上，心如S灰。

 

「妖物失智傷人，你莫要再護著她了。」

 

沈宗臻看著冉靈音，半晌隻是篤定道：「翠翠不會傷人。」

 

那侍女冷臉道：「她不傷人，難不成還是小姐冤枉了她？」

 

我痛得說不出話來，緊緊攥著沈宗臻的手，乞求著望向他，看看我，救救孩子……

 

沈宗臻最終松開了我的手，上前抱起冉靈音，他道：「我先陪你回去處理傷口。」

 

冉靈音皓白的小臂攀上沈宗臻的脖子，對著我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。

 

沈宗臻出門前吩咐道：「翟鋼，你留在這裡，看好翠翠。」

 

然後，他沒有再看我一眼。

 

15

 

醒來後，我小腹平坦。

 

我的孩子沒留住。

 

大抵是被術士拿走，入了藥。

 

他甚至還沒有來過這個世上，還沒有看一眼人間，就被SS了。

 

我的心抽抽著疼，滿心悔恨。人世險惡，人心不古，但到底怪我錯信了人。

 

我整日整夜地以淚洗面。

 

沈宗臻很快再出現。

 

夜裡我正流著淚，他滿身是血地跑進來，捏了個符，便開始施咒。不消片刻，我腳下的玄鐵腳镣便消失。

 

「快，跟我走，翠翠！」

 

自由來得太輕易，我不可置信。

 

沈宗臻盯著我的眼睛，神情堅毅。

 

「翠翠，相信我，先離開這裡。」他說。

 

我當然要走，能逃出去不逃，除非我腦子壞掉了。

 

白虎妖朝我點頭：「翠翠，出去了就別回來了。

 

「保重。」

 

「別磨嘰了，快走吧！」白虎妖聲音發顫，背過身去不再看我。

 

出了縛妖谷，沈宗臻引我西行。路上他告訴我，青陽門出亂子了。

 

那日他同冉靈音大吵一架，已然動了想要放我走的心思。可未等到他來，護法楊光前叛變，首當其衝的便是冉靈音和沈宗臻。尹宗新一直是楊光前的人，他誓S追隨楊光前。他們扣住了冉靈音，更是給沈宗臻安了個勾結蛟人，背叛青陽門的罪名。

 

沈宗臻寡不敵眾，帶著一隊人逃了出來。

 

如今，沈宗臻和冉靈音被青陽門術士視為叛徒，人人得而誅之。

 

沈宗臻說到這裡，咬牙切齒。

 

我白他一眼：「他們說得沒錯啊，我不是蛟人嗎？冉靈音確實與我有勾結，你也有。」

 

他想反駁我，想了半天沒想出來，最後隻道：「虧得我冒S引走縛妖谷的兵力來救你，你真的挺沒良心的！」

 

我冷眼看他，施展靈力欲回北海島去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：「你不能走，王二牛，他在楊光前和尹宗新手上。」

 

「別走，翠翠，我不能沒有你。」他突然跑上來抱住我，「翠翠，我很擔心你……」

 

我內心平靜。

 

「沈宗臻，放開我。」

 

他沒有動。

 

「別讓我瞧不起你。」

 

16

 

原來北海結界被破之後，王二牛見北海島慘狀，知曉肯定出了事。

 

他不放心我，隻身出北海來尋我。可出師未捷，沒救出我來，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，被尹宗新活捉了。

 

我聽完立即轉身。

 

「你去哪裡？」

 

「救王二牛去！」

 

「不行！」沈宗臻擋在我前面。

 

「憑你也想攔住我？」

 

沈宗臻緊緊攥住我的手腕：「翠翠，你細想想，哪怕你闖了進去，能破開玄冰鎖嗎？你要是能破開，會被鎖三年嗎？」

 

這話在理。

 

沈宗臻嘆氣：「翠翠，你信我，明日，明日，我和你上山，救出王二牛。

 

「翠翠，再信我一次，好不好？」

 

我甩開他的手，不客氣道：「再敢碰我，胳膊給你卸下來。」

 

沈宗臻的臉黯淡下來。

 

楊光前的人在搜山，不能隨意點火。夜間的山裡十分冷，沈宗臻的傷並未痊愈，他咳得厲害。

 

夜色昏暗，山中很多斑斑點點的明亮，我疑是遺落塵世的星星，沈宗臻說，那是螢火蟲。可惜，很多東西以假亂了真。

 

第二日，沈宗臻帶著我從後山溜進去救王二牛。

 

進水牢的路七拐八拐。我一邊走一邊腹誹：呸，這群S術士，等我修為高了，必定扒了他們的皮。

 

我正不耐煩，抬頭就看到了被吊起來的王二牛。他滿身傷痕，整張臉腫了一倍，要不是那正在滴血的魚尾，我幾乎認不出他來。

 

我幾乎要撲上去，沈宗臻握住我的手，衝我搖頭。

 

我並不理會他的阻攔，青陽門欺人太甚！我紅著眼睛便衝上去。

 

背後傳來沈宗臻的驚呼：「翠翠！」

 

看守的術士很快反應過來，提刀朝著我砍來。我左右開弓，靈力凝在掌心，化成冰刀朝湧過來的術士砍去，幾欲下S手，卻聽到沈宗臻的阻攔聲：「翠翠，不可！」

 

殘存的理智使我收刀。

 

女娲有訓，眾生有靈，不得濫S。

 

我冷著臉扭斷了衝上來術士的胳膊，衝到王二牛前面：「二牛，醒醒！」

 

王二牛的眼腫脹成一條縫兒，他抬開那條縫看我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：「是你呀，翠翠，你S哪兒去了？」

 

「別廢話，我帶你出去！」

 

我對著鎖住他的鏈子施法，那鐵鏈毫無反應。

 

「沈宗臻，快過來幫忙！」

 

沈宗臻快速解決了上前的幾個術士，飛身上前來施咒，那鐵鏈果然應咒而開。

 

我立刻背著王二牛，並不戀戰，招呼沈宗臻：「救出來了，快撤！」

 

「往崖邊跑，崖下是海，到了海裡，王二牛才能安全。」沈宗臻高喊，「你們先走，我斷後！」

 

「翠翠……」王二牛在我背上發出嘶嘶聲。

 

「幹嘛？」

 

「你哭了嗎，翠翠？」他抬手摸我的臉，摸到一手湿潤。

 

「再廢話我就不管你了！」

 

二牛不再說話，沒一會兒，又喊我：「翠翠……嘶嘶……」

 

「又怎麼了！」

 

「我尾巴好疼……」他委委屈屈。

 

我這才看到，原來他的尾巴一直被拖在地上，靈力加成我走得飛快，他的皮都磨破了。

 

我一陣心虛：「你且忍忍……

 

「還不是你太胖，我背上你，都飛不起來。」

 

……

 

到崖邊時，我已筋疲力盡，最後幾步是拖著王二牛爬過去的。

 

「王二牛，你別睡……

 

「你要活下去……

 

「你不能S啊……」

 

我用盡全力把王二牛拋向海裡，月色如水，海上映著星星點點的光。

 

咚——

 

王二牛入海後，濺起的水花打到我臉上。我喘著粗氣躺在地上，真好，王二牛得救了。

 

他一入水，身上的傷口慢慢愈合，很快又是那個神採奕奕的王二牛了。

 

「翠翠，回家吧！」王二牛說，我知道他說的是北海。

 

「你先回，我有未了事。」我喘著粗氣。

 

沈宗臻竭力救王二牛，如今他蒙難，我無法坐視不理。我雖然恨他，卻沒有辦法看他S。

 

他不能S，我心想，他還沒吃過我吃過的苦呢，就這樣S太便宜他了。

 

「你快些回去，二牛，人間不好，別再來了。」

 

我鼻子發酸：「我很快回去，等我回去了，我們一起偷老祖的酒喝！」

 

「好。」他說，「我等你。」

 

17

 

我趕到時，沈宗臻正被一群術士圍困。尹宗新設了刀刃陷阱，兩側有數不盡的刀刃正在慢慢向他合攏。

 

我飛身上前，與沈宗臻背對背，用靈力擋住兩側刀刃盾靠攏。

 

他驚訝：「翠翠……」

 

「幹嘛？」

 

這刀刃盾後似乎有陣法，我抵擋得很吃力，一絲一毫的巧都討不到。

 

刀刃盾後有一股強大的靈力在反擊我，我被震得生疼，喉嚨腥甜，有血珠從我喉嚨裡湧出來。

 

沈宗臻見我嘴角滲出血來，有些慌亂。

 

「翠翠，別管我了，你快走啊！你為什麼要回來，為什麼呀？為我不值當的……

 

「我把你從北海拐來，你應當恨我，一直恨下去就好……

 

「翠翠，你走啊……